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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實的不存在

 山草小徑盡頭,是一間鐵皮搭成的斜頂小屋,沒有門牌,沒有水電,外頭堆疊著瓶瓶罐罐的廢棄物,破爛三夾門板虛掩著,這就是這次採訪對象,宗伯伯的家。

 宗伯伯今年79歲,東北人,10歲那年,因日本入侵,舉家逃到河北,16歲那年,莫名奇妙被抓進了軍隊,然後一路隨著轉進,來到台灣。70歲時候,眼看大陸跟台灣交流密切,加上每次選舉時候,聽到「外省豬」或是挑撥族群的冷語嘲諷,就覺得一口氣喘不過來,彷若千斤石擔在胸口,於是變賣了身邊所有家當,只留了張身分證作為紀念,然後帶著幾百萬台幣,回到童年時候的白山黑水旁,買了個樓房,娶了個姑娘,以為自此天寬地廣,生活悠揚。

 沒料到,台灣人總是不將他當作同胞,東北大漢也不認他是同鄉,沒幾年,小媳婦偷偷賣了房子,捲了錢糧,消失天涯,於是宗伯伯踏著69年前流浪的步伐,再次回到台灣這地方,不同的是,當初風光告別,這會兒拉不下臉,讓別人知道,如今竟然空著雙手狼狽樣,於是覓了松山邊上的破工寮住下,收拾著舊破爛,還能每個月捐500塊給慈濟功德會,5年來不曾間斷,我問過慈濟的社工,如果宗伯伯過世,慈濟會幫忙善後嗎?社工說,因為宗伯伯有身份證,社會局會處理的。
 
 因為是根據採訪內容來製作紀錄片,每個老人都要問一樣的問題:你的身後事怎麼辦,有任何準備嗎?

 宗伯伯依然低著頭,在麻布袋裡挑出有用的垃圾,然後往一旁成堆的瓶罐堆裡拋了過去,低沉呢喃的鄉音,含糊地宛如火星話,非得要再三重播錄音,才知道他說的是:「儂也不知道怎麼辦啊,儂是怕痛,怕死啊,儂有錢啊,但沒有人要儂啊‧‧‧」

 後記:最後,製作人以宗伯伯的故事缺乏張力,而從紀錄片拍攝對象中踢除,未曾在媒體曝光的宗伯伯,對大多數人而言,宗伯伯,並不存在。

喬安業務處組訓經理陳輝煌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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